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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往后,便让这爱意,更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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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子皎被这句话问得懵了一下, 慢半拍的想起来苏子蛟貌似和李言确实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恋感在里面。

    比如说两人青梅竹马,比如说李言是他唯一的好朋友,比如说在他众叛亲离连他最信任的老爹都欺骗构陷他的时候, 李言一直都相信他,哪怕他的心已经偏到了魔神那边,李言依然态度坚定,当然是原谅子皎啦!都是魔神那厮的错!

    尽管苏子蛟从不认为他俩之间的感情能和爱情有什么关系,但不可否认, 李言执着于他,而他在磨砺之后见识了人世险恶,性子逐渐稳重, 对李言的态度也不再像少年时那么爱答不理,尤其在无妄和苏子蛟的关系确认后,苏子皎的傲娇程度是会对着李言耐心谈话但绝不会给无妄一点好脸色的程度。

    那个时候无妄他就已经很在意这件事了……

    夏子皎想说你听我解释,但是此刻说什么都很多余, 便仰头攀上身前人的脖颈,啄了啄他的唇,旋即坦然的望着他。

    殷玄生当然知道他与李言究竟如何, 那点友情随着他的转世更是淡薄, 只是少年是个心肠软的人, 见李言为自己守了数万年,挂念自己挂念了数万年, 难免可怜他些,但方才殷玄生看着他护在李言不声不响身前,只觉得一场火从肺腑灼到了咽喉,连抓着夏子皎的手都有些控制不住力道。

    而少年的一个吻,未能将这场火浇熄, 让他燃烧得更盛,连带着嫉妒的灰烬和柔情向下坠,坠进一片更滚烫的海里。

    他向下靠近,迫着少年仰起头,将这个清浅的吻变得灼热。

    床榻很软,夜很长。

    ……

    帷帐间缭绕着百花的清幽香气,随着热浪从床帐的缝隙间往外涌出,夜色颤抖,黑暗中传来鸟兽的呜咽,软玉生温,花蕊泣露,狂风乱雨拍岸。

    第二日夏子皎睡到中午才起床,心里的阻碍感甚至让他已经不想起床了,想到昨晚胸膛里一阵一阵发热。

    原来并不是很痛苦。

    甚至挺快乐。

    完蛋了……

    殷玄生早晨醒来的时候将他抱在怀中细细吻过鬓发,便起身去给他准备餐点了,夏子皎如今虽然不需要再进食,但这已经成为他俩之间的小情趣。

    夏子皎侧头,看见放在枕边的小瓷罐,一缕百花幽香清香传到鼻尖,从被褥里探出半截莹白的手臂,指尖拨开盖子,白润如玉的软膏静静呆在盒子里,柔软的质地有些接近于液体,百花的幽香中还藏着丝丝缕缕灵药沁人心脾的强大灵力。

    原来殷玄生收集花蕊露水是为了炼制这个东西,还道他收集这劳什子是做什么,原来炼药的时候都没忘记这件事。

    两人在赤云仙府小住了两日,之后便回了皎玄仙府,回到他俩的仙府之中,没了平日要避开爹娘的担忧,夏子皎还担心殷玄生会索取无度,结果发现是自己想多了,他既然答应了只一次,便是一次,并不找其他理由来亲近他。

    好几次两人相拥而眠,殷玄生都能耐心的哄他入睡或者陪他打坐修行,完全坐怀不乱。

    夏子皎很怀疑殷玄生是故意的,但谁叫这个誓言是他自己提出来的,还非要让殷玄生答应不可,他是一诺千金的人,从不食言。

    这样过了两月。

    一日,夏子皎在静室修行,叫了殷玄生前来,一手翻着手中的典籍,满脸薄红都快压不住了,余光看了看殷玄生。

    “怎么了。”殷玄生走到他身后,目光落在书页上。

    “底下人送来的。”夏子皎淡定的答,但是完全掩不住发红的耳廓,书页上文字婉转,含蓄的写着龙阳之术双修之法,的确是个很好的书,并不损伤两者之中谁的躯体,修行者修为越高助益极大。

    殷玄生搂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随着他翻动书页的节奏一页一页看着。

    前面是文字讲解,后面便带了详解图,翻到文字最后一页,纸页翻转露出半张图来,夏子皎指尖一抖,不敢再看。

    殷玄生手臂收紧,附耳轻声:“阿潜,是折磨吗?”

    夏子皎耳根几乎红得要滴血。

    “阿潜,上次,你喜欢吗。”

    夏子皎几乎已经化身鸵鸟,低着头恨不得整个人缩进他的怀抱里,点头的弧度几近不可见,他在这之前没想到过,苏子蛟曾经哭成那样,并不是痛得受不住了。

    他点了头。

    下一刻,便是落在他侧颈的吻,和探进衣襟的指尖。

    皎玄仙府同赤云仙府不同,这里前来拜见的人十天半月才有一个,平日也没有亲人父母需要见面,他们便是数天不出门也不会有人前来过问。

    静室中已经充斥了百花香味,浓烈到将每一个角落填满,涂满每一个空白的空隙,雪白的软膏紧贴在冰冷的石板上,柔软的膏体被按压在置屋的桌上。

    他们只用了三天便从第一卷 修到了第五卷,这功法很好,唯一的问题就是夏子皎有点追悔莫及,不过也来不及了。

    殷玄生要他心甘情愿,在这之前他有足够的耐心,但少年对他点了头,明知他心里藏着多少晦暗浓烈的焦灼火焰,却还是点了头,

    他要纵容他,用这具身.躯包容他。

    往后,便让这爱意,更汹涌得一发不可收拾。

    ……

    两人居住的院落从没有人可以进入,连牛乳茶都是殷玄生亲自端给他们尊贵的仙尊,自然也没人知道这个神秘的院落之中每日到底在发生什么,殷玄生为他们的仙尊在庭院中修了一架漂亮又结实的秋千,但仙尊每次经过都面孔紧绷,似乎不是很喜欢的样子。

    夏子皎修为一日千里,殷公子修为比他厉害许多,当时仙尊渊博旁人不能比,殷公子常常向仙尊请教修行之事,仙尊每次被他请教表情都会有些不耐,但之后都会在自己的院落中耐心指点殷公子,一两日不出院门也是常事。

    ……

    今日殷玄生暂时不在院内,夏子皎独自一人坐在廊下看书,他挑了个看不见那架秋千的角度免得分心,书看到一半面前光芒微微一动,抬起眼,李言正站在面前,神情恹恹的,看起来不止是正在变得虚弱,精神状态也不太好。

    夏子皎许久没见他,但也不知道和他说什么,便问了问他近况:“最近可好。”

    李言沉默了一会:“子皎,我牵挂了你数万年,小时候你总是鼓励我,要存志气,要立目标,要相信自己,然后带着我练剑,分我灵药吃,我总是觉得自己比起其他人而言天赋不足,可你却从不这样说。”

    “我们是朋友,都是应该的。”

    “我一直想守在你身边,看着你成就大业,看着你成为六界第一人,其实你已经做到了,但我还是在赖着不走,最近我想了想,我的确该入轮回了,我该去找一个新的人生,过自己的生活了。”

    夏子皎惊讶了一下,想他怎么突然想通了,脑袋里突然一道光芒闪过,貌似……李言待在他识海中什么都能看见……

    救命!!!

    夏子皎淡定的点了点头,一层薄红已经迅速从脖颈攀爬到头发丝,尽量让自己真的显得很淡定:“你去吧,我给你留个信物,待你转世若是修行有阻便可以用信物来寻我。”

    “好。”

    夏子皎看着他黯然神伤,甚至饱受折磨的模样,感觉神魂黯淡的不是李言而是自己。

    离活不下去只差一点点了好么!!!

    “李言。”夏子皎突然道:“你想过让梦魇也转世吗。”

    李言惊讶了一下,神色间表情十分复杂,他当然是想的,可梦魇不听他指令突然暴起伤了夏子皎,能让他的残魂活着已经很好了,怎么还能指望他能转世。

    “我将你俩一起送入轮回吧,结伴修行总比一个人好,曾经不也是你教他修行的吗,可见你俩在修行上还是有一些缘分的。”

    说到修行,李言的表情有点尴尬。

    他们的修行当然和他与殷玄生的修行不一样,但是李言的想法就已经跑偏了,且李言也知道自己跑偏了,夏子皎便不再多说什么。

    “我将他送入轮回司,种在黄泉边,你守他三年,待到他神魂恢复些再一起入轮回。”

    “好。”

    李言本就是神魂强大的道修,再转世也会是一个天赋资质都极好的道修,倒是梦魇天生一个小妖,从只会吐梦泡泡的小泥鳅修到半龙,再转世也大概率是个妖修。

    夏子皎便请殷玄生帮忙,借他的力量为梦魇转妖为魔,至少不用再从小泥鳅修起,直接就能有一个天生魔体。

    考虑到李言还在他识海,夏子皎坚决拒绝双.修,只能先许诺将他俩送入轮回之后再将此事报酬给他。

    限制条件一出,殷玄生反倒果断,一天便将事情处理妥了,李言和梦魇离去,此刻大概已经到了黄泉畔。

    房中。

    夏子皎感觉殷玄生因为此事有些不悦,那怒气不声不响,却十分蓬勃怒张,霸道强横的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

    仙界与魔界常有波动,妖界鬼界也并不太平,只是自夏子皎成为仙尊,殷玄生辅佐在他身边之后,各界都尽量的不闹事,或者有事自己解决,能不上达天听便绝不上达天听,只是有时候憋得狠了,弊病太多还是会闹到夏子皎面前来,夏子皎裁决了几件事之后众人发现仙尊并不是笑面虎娇夜叉,魔神也并不是每天都要杀点妖魔鬼怪才能心情安宁,两人貌似都挺将道理的,便越来越愿意来找仙尊裁决。

    事情越来越多,正好花修云受罚的期限也满了,夏子皎便将花修云放了出来,花修云是个有脑子而且看得清的人,夏子皎命他辅助两位仙君两位魔君,成立裁决司,裁决六界不公之事。

    没多久花修云便将方案拟了上来,夏子皎看了看便忍不住在心里点头,他写的方案和其他仙君魔君不同,他拟定的不同的分工和裁决功能,让仙君和魔君互相监督防止出现滥用权力,并且还设定了一个第二次裁决,若是对第一次裁决不满,裁决有争议,便可以换一个部门请求第二次裁决,这样大家就算想要做手脚,也要掂量掂量了。

    夏子皎想了想,看向身旁的殷玄生:“玄生,这有个轻松差事给你。”

    他抬眸看向夏子皎,淡淡道:“听仙尊差遣。”

    夏子皎一看他这个眼神,就觉得腿根发抖了,但还是提起笔在这之后加上了一个第三次裁决,若是前两次裁决都无法平息争议,第三次裁决直接交由魔神殷玄生。

    花修云接下他写好的修改方案,打了一个寒颤,这下不止裁决司感到害怕了,申请裁决的人应该也会很害怕吧,这简直是给三方的一个枷锁及警告,悬在头上的剑勒令他们不可以乱来。

    驱使魔神听令,将狼驯服成犬,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当夜,仙尊无眠。

    第二日从踏出房门时眼角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红痕,是失控啜泣过的痕迹,华丽柔软的衣衫掩住遍布满身的红痕,那蝴蝶留下的痕迹交错,甚至在最隐秘的地方。

    殷玄生如影子般跟在他身后,夏子皎回头牵住了他的手,两人走到庭院外,新种下的桃树已经开花,紧挨着凤凰木成了一片花海。

    “玄生你看,开花了。”夏子皎微仰头看着这片花海,目光发亮。

    殷玄生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眼眸中花的倒映,唇畔甜丝丝的笑容。

    “嗯,看见了。”

    —正文完—

    [最新] 番外:梦魇X李言 除了守着他,我没有……

    李言不喜欢妖兽, 讨厌一切妖物。

    这种生物残忍,蛮横不讲理,还很会欺负人, 他从锁妖楼中第三次被扔出来,身边传来憋笑的嘲讽声。

    他们来锁妖楼都是历练自己或者驯服些中意的妖物做宠物坐骑之类的,唯有李言,已经十岁了还次次被打出来,连个低等的水灵兽都无法驯服。

    哪里是驯服妖兽, 简直是被妖兽驯服。

    虽然说他是因为家族血脉的问题,他们李家的血脉都厚积薄发,越到后面越厉害, 但还是不妨碍同龄人嘲笑他。

    李言擦了擦脸,从地上爬起身,已经委屈得想要哭了,他和同龄人比起来已经很弱了, 但是没想到连妖兽都要欺负自己,师长不是说过的吗,妖兽是这世上最低等的存在, 他居然连妖兽都打不过!!

    师叔从旁走过来拍了拍他身上灰尘, 有些无奈的看着他:“阿言, 叫你潜心修行,不要总往锁妖塔跑, 别人被妖兽揍了至少潜心修行一两年再来,你半个月已经来三次了,学了一个新术法就忙着来现眼?”

    李言哼了一声,他才和别人不一样,他就要来, 李言余光落在师叔手上的小盒子上。

    “师叔,你又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这个啊?”师叔将玉盒打开,一枚圆圆的卵躺在盒子中央:“这个是梦魇卵,我在陈愿山捡来的。”

    “捡的?”李言从不知道妖兽卵还能捡到。

    “梦魇这种生物很少现身,产卵也在自己的幻境中完成,这个卵应该是不小心从梦境从掉出来了,这种小妖兽没什么自保能力,我打算送进锁妖塔,将来用来造历练幻境可堪一用。”

    “多久可以用?”李言有些好奇。

    “养个几百年吧。”

    “呃……”

    好小好没用的妖怪。

    梦魇卵和别的卵不一样,他的壳是软软的,半透明的一层薄膜模样,梦魇看起来和个小泥鳅没什么区别,粉色半透明的躯体蜷缩在壳里。

    李言心中一动:“师叔,将它送给我可以吗?我若将它养好了,也是一样可以去造幻境的。”

    师叔犹豫了一下,看着面前才到自己胸口,仰头认真看着自己的小阿言,想到他最近一直被妖兽欺负,遂点了点头,将盒子递给他:“那你便好好养它,若是没兴趣了便交还给锁妖塔。”

    “嗯嗯。”李言接过盒子,将玉盒贴在胸口抱着,一路雀跃的跑向某个方向。

    到了院门口他扬起声音:“子蛟!子蛟!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一路跑进苏子蛟的房中。

    “你怎么又去锁妖塔了?我听他们说你又被打出来了。”苏子蛟坐在榻上正在练七弦绝音,一架古琴放在膝上,虽然模样小小的,但抚琴已经抚得有模有样。

    “你说的,做人要勇猛!”

    “我是叫你勇猛修行,不是叫你勇猛挨打!笨死了!”

    李言说不过他,小心翼翼的将玉盒打开:“子蛟你看。”

    苏子蛟懵逼了一瞬:“你去锁妖塔带了一个蛋出来?”

    “不是,是师叔给我的,他叫梦魇,天生便会编织梦境,我们将梦魇养大,那以后我们想做什么梦就能做什么梦,我们可以在梦里当大英雄。”

    苏子蛟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了:“为什么要在梦里当大英雄?你不相信我做得到?”

    “不是的不是的,子蛟你是最厉害的,你以后肯定能做到的,就是……就是……”李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想要经历什么就能经历什么,不是挺好玩的吗。

    “我不需要。”

    “啊……好吧……”李言只能耷拉着眉眼从他房间里走出来,怀中抱着玉盒有点怅然,忽然感觉怀中的玉盒微微动了一下,手指轻轻拍了拍玉盒的盒面,认真的承诺:“子蛟不要你我也会把你养大的,你放心。”

    ……

    子蛟对梦魇没什么印象,第一次见过它孵出来的模样便叫它泥鳅。

    李言随苏子蛟,也叫梦魇泥鳅,泥鳅,小泥鳅,粉泥鳅,臭泥鳅,蠢泥鳅。

    泥鳅会用那双黑溜溜乌亮亮的眼睛看着他,虽然他还不知道泥鳅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已经感觉到了不是什么好词。

    梦魇长得很慢,到了第三年,李言和苏子蛟踏入了少年的门槛,梦魇还在才刚试着织梦,他织出来的梦就像一个个淡粉色的泡泡,所以李言又叫他吐泡泡的泥鳅。

    李言在房间里给梦魇搭了个小窝,供他晚上休息,白天时便会放他到庭院里玩一会,苏子蛟很疑惑灵兽整天养在小屋子里会不会养成狗,李言觉得有点这种倾向,梦魇每天都会等着他回房间,不管他什么时候回到房间,每次他一推开房门,梦魇盘在桌上疯狂的甩着尾巴。

    他是一条蛇类,不是狗类好不好!

    李言连夜带他出去踏春,给他放小溪里游游泳,扔大榕树上挂挂枝,再捉两只老鼠回来让他捕猎。

    面对老鼠,梦魇黑溜溜的眼睛往旁边一撇,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李言最近修为涨得还不错,每月除了仙门给的份例,苏子蛟也会额外给他一份,苏子蛟崭露头角,吸引的目光越来越多,仙门和师长也越来越重视他,他得到的资源也越来越多。

    两人成长的方向随着时间分叉,走向的地方开始截然不同,苏子蛟注定会成为大英雄,成为六界第一人,未来还会继承仙尊之位,整个仙界都会在他的带领下变得更好。

    他统领的仙界,一定是最好的仙界。

    他是一身清俊傲骨的天才,而他只是太一仙府中普通的内门弟子。

    苏子蛟迅猛的向上生长,要遮天蔽日,要与众不同。

    而李言要做端方君子,要和睦同门,要从容处理仙门事务。

    仙门事务琐碎复杂,几个峰几个阁之间关系微妙,过了无忧无虑的年纪,这些东西便次第降临,苏子蛟盛名在外锋芒太过,引来同门之中不少暗暗的嫉妒,李言常劝他收敛,怕他得罪的人多了往后绊脚石多,苏子蛟却从不在意,对于苏子蛟而言,他要走的路本就是一条注定坎坷不凡的路,遇到绊脚石只有踩过去的道理,哪有绕过去的道理。

    两人观念不和,平时能说的话也少了起来,李言难免感到寂寞,唯独好一些的便是每日回到自己的院落之中,有一条会把尾巴摇上天的梦魇等着他。

    随着他在门派中的职务日渐上升,他能得到的灵药越来越多,有余下的他便寻来给梦魇,又去藏书阁里找了些妖兽修行的书籍回来给他备着。

    大约两年他便化了形,成了一个肉嘟嘟的团子,喜欢趴在他膝盖上,或者抱着他的小腿讨吃的,他喜欢吃鱼脍,被喂得嘴很刁,还没学会认字,就已经学会了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又懒又馋不像梦魇,反倒像一只傻狗。

    他做什么都很笨,教他写字一笔一划将梦写了九次,第十次他才全部把笔画记下来,想到还有魇字,李言简直两眼一黑。

    ……

    梦魇化作人的模样,学着做人已经好几年了,但始终妖性难改,不通人的感情,只知道跟在他屁股后面小狗一样打转。

    李言虽然嫌弃他不够聪明,但心中却有了一丝慰藉,在太一仙府之中的日子越来越寂寞,家族也常常传信来,让他回到家族之中,帮扶家族发展,但他不想离开太一仙府。

    李言看了看已经逐渐长成少年模样的梦魇,他有一双淡金色的眼睛,李言查过梦魇一族相关的治疗,淡金色眼睛非常少见,或许会是他的别样血脉机遇。

    “梦魇,你想离开太一仙府吗?”

    梦魇睁大了眼睛:“为什么要离开太一仙府,我们要去哪里?那里会有小溪吗?会有大榕树吗?产鱼吗?”

    李言伸手搓了搓他的脑袋,叹气:“小泥鳅。”

    “我不是泥鳅!”

    李言也不想走,梦魇喜欢太一仙府的小溪,太一仙府的榕树,太一仙府那条小溪里的鱼,他却是想守着一个人,他未来的路会很难走,他会成为很伟大的人,但同时,他所要承受的一切也将是旁人无法想象,他需要人站在他身边。

    傍晚,两人坐在书案后,李言教他新的诗句,一个字一个字的念。

    “天地如逆旅。”

    “人生如过客。”

    梦魇抬眼看他,看着他脸上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似乎是在难过,一时有些看呆了,他歪头看了看纸页上的字。

    “这是什么意思?”

    “大约是说孤独。”

    “孤独是什么?”

    “说不清楚。”李言忽然站起身,神色有些烦躁,快步走到榻前倒进被褥里:“别烦我,我睡了。”

    梦魇歪头:“?”

    第二日傍晚,李言带他温书,问他前一日功课,梦魇一脸无辜:“孤独?”

    “天地……嗯……?我忘了。”

    忘了便忘了,李言没有再一遍遍重复。

    苏子蛟越来越得势,随着年龄增长,他们都成为了正道之中备受关注的存在。

    李言始终都是他最好的朋友,最忠诚的跟随者,从少年扬名,到魔神之乱,对他未曾有过半分质疑。

    就像魔神是他的劫难一样,他的李言的劫难。

    魔神之乱后,李言亲眼见证了苏子蛟的死亡,看着他们曾经最敬仰信赖的太一仙君抽出了苏子蛟一半魂魄封印入剑中,以备下次魔神再出世,便可应魔神的谶言,只有苏子蛟可以杀他。

    他失魂落魄了三年,几乎去了半条命,回到言博李家后许久才寻回一丝期望,人是会轮回转世的。

    他要等子蛟转世,他还要辅佐他,他要看着他成为六界第一人,他向来是说到做到的人,他一定会回来完成这个誓愿的。

    之后李言闭关潜心修行,时光荏苒,言博李家因供奉着他这位不同寻常的老祖宗,地位也日渐不同寻常。

    只是修行终有尽头,若不能成神化仙,再长的寿命也有尽头,第七千年,他掐算自己寿命将尽,将身躯炼化,神魂封存,带着定魄沉睡在言博之下等着未来有一天,那个人会来唤醒他,为了这支定魄。

    炼化前,梦魇守在烈火前,十分不解的看着他,他已经长成了青年模样,比李言高,肩膀比李言宽,却还是一副小狗的姿态,眼巴巴望着李言。

    李言伸手,梦魇便低下头将,他摸了摸梦魇的头。

    “梦魇,除了守着他,我没有别的选择。”

    梦魇懵懵懂懂,不知道有没有听懂,李言见他这么多年还未懂得人的感情,倒也是好事,往后若是不要同人再打交道也并不坏。

    “梦魇,我走之后,你自去寻你喜欢的地方,我库中的珍宝法器你喜欢什么便拿,找个有小溪,有大榕树,有好吃鱼脍的地方,快快活活的去当个大妖。”

    李言斟酌了一下:“只别惹事,别轻易杀人,若是得罪了人麻烦无穷,少不得要被围杀。”

    梦魇听见小溪,大榕树,鱼脍,这些词是快乐的同义词,当即神色雀跃了一分。

    他不明白什么是死,他不理解死这种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在自己主人身上,将身躯炼化存下神魂,便是主动从人道转入鬼道,修为也不见得会变化,他照样还是在的啊,为什么会是死呢?

    梦魇不懂,但看着李言的身影被烈火湮没,他的心忽然一阵抽痛。

    之后主人便消失了,他的神魂明明还在,却不愿再出现,梦魇以为主人只是想要休息一段时间,稍微等上一等就好了,但是李家新继位那小子却和他说,主人应该不会再出现了,至少是几百年几千年内都不可能出现了,因为他太累了,人累了便要休息,便要睡觉,不想再理外界的事情了。

    梦魇心想这算什么,那就等他几百年几千年好了,这对他有何难。

    只是等着等着实在无聊,他便想起小溪,想起大榕树,心道难怪主人叫他走,原来等一个人是这样难受的事情,简直是活受罪。

    他等了第一个十年,等得人都要长毛了,想了想反正李家会守着主上,若是有事他赶回来也不算事,当即想要出去放放风,去找个有小溪,有大榕树,有好吃鱼脍的地方,但个快活的大妖。

    找到第一个地方,有小溪,有榕树,榕树却并不漂亮。

    找到第二个地方,有小溪,有榕树,哪里的鱼却很多刺,吃起来一股鱼腥味。

    找到第三个地方,有小溪,有榕树,鱼脍也很好吃,可是梦魇心情还是很不好,他想了两个月,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莫非是风水问题?莫非是灵气不够?

    一个深夜,他梦见了过往,李言带着他踏春,他背着简单的布袋,布袋里装着李言送他的弹弓,他们在小溪边玩水,李言总说他是泥鳅泥鳅的,他气得脸都鼓了起来,又要被李言取笑是小气包。

    听闻这家伙早年被妖欺负得很厉害,所以现在定然是心怀报复便要欺负他,这家伙可真坏啊。

    梦魇笑醒了,醒来看着床帐楞了好一会神。

    原来他不喜欢小溪,不喜欢大榕树,不喜欢鱼脍,只是喜欢和李言在一起,只是喜欢李言对他好。

    第二日梦魇便回了言博。

    大约守了三十年,他忽然明白了李言为什么要说,除了守着他,我没有别的选择。

    又过去了两百年,他忽然想起,李言教过他的一句诗被他忘了,李言教过他的东西他都记得,每一句诗,每一个字,每一本功法,唯独那一句,李言只教了一遍,他也没好好学。

    他慌张翻开诗集,一页一页,一本一本,他记得开头是天地两个字。

    天地如逆旅,人生如过客。

    查来查去都没有,最后只找到一句。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

    梦魇摸着书页有些抱怨:“原来你也是瞎说的。”

    时光更迭,梦魇越来越强大,而李家后代却逐渐式微,他们转而供奉梦魇,他成了言博李家至高无上的存在,随着力量的强大,他想要试试其他的办法,他不想再等了。

    曾经李言在他只会吐梦泡泡的时候想要他学会编织梦境,后来他学会编织梦境了他却又不需要了,而现在,他要送他一个最宏大最美丽的梦境。

    梦境中的太一仙府还是一片安宁,他还是能和苏子蛟在一起练剑,梦魇在房间里等着他回来,他会绕路从厨房特意给他带一份鱼脍回来。

    ……

    时移世易,魔神将要出世的传闻再次出现,为了保护李家,梦魇将言博与外界隔开。

    或者说,他不想他们的梦境被别人打扰,不想他的主人被别人找到。

    但那么多代的更迭,许多小子野心勃勃,甚至想要取走定魄好待魔神出现谋个前程。

    刚开始只是几个人的想法,后面变成了大半,后来变成了整个族群,他们知道了定魄的由来,知道了定魄代表着什么,他们不敢留着这个东西,又渴望这个东西可能会给他们带来的名利。

    他们以为时代守护着他们的瑞兽会理解他们,他们想老祖宗李言只是一个死人,梦魇肯定会更看重更怜爱他们这些后辈。

    而梦魇想到的是人影憧憧人心鬼蜮的太一仙府除魔阵。

    当这些人以为自己是对的,自己是正义的时候,他们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梦魇是见过的。

    所以梦魇决定,先下手为强。

    言博暴雨,李家一夜消失在雨中。

    魔神又要出现了,这件事让他有点焦虑,他必须得加紧修行,可是如今他已经修到了顶峰,日常的修行对他进益不大,他需要再寻其他办法,多一些力量来源,让这个积累的过程变得快一点。

    很简单,炼修士是最简单的事情,妖都擅长这个。

    可他还是输了。

    ……

    被种在黄泉旁时,李言在他旁边守着他,他呆在土里,觉得有些冷,头上是一株盛放的曼珠沙华,阿赖耶闲着没事出来放风,常从黄泉中游过,阿赖耶懒得看他,他也懒得看阿赖耶,这条养在魔神身边的臭虫,以前可没少叫他泥鳅。

    他心情特别好,不想和臭虫计较。

    这里有小溪,虽然冷了点冤魂多了点,有很多花,虽然血味浓了点阴气重了点,桥也修得不错,虽然有点乌漆麻黑的,据说那边那个熬汤的手艺也好。

    这地方多好啊,李言也在他身边。

    下辈子转世当了魔修,他便当个厚脸皮魔修,像无妄缠着苏子蛟一样,像魔神那般追得紧,哪有拿不下的人。

    梦魇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李言抬手摸了摸他头上的彼岸花,那彼岸花便得意的摇起来,花瓣都差点给他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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